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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向守候植物人爸爸20年的妈妈致敬

    佟大为

    2018-03-28

       我的出生是天意

    如果说真有天意的话,我侥幸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“天意”。

    当年,姐姐的出生已让妈妈感到满足,并且,要强的她还想在工作上有所作为,已经决定不再要孩子了,我突然出现在妈妈肚子里真的纯属意外。她很苦恼,内心斗争了很长时间,但为了不破坏计划,在妊娠四十多天时,妈妈决定去医院做人流。还好,第一次上医院赶上医院停电,我躲过了一“劫”。隔了两天,妈妈又去医院,这次遇上人太多,妈妈没排上号,我又走运了。这之后,妈妈要参加市总工会组织的现代史故事巡回演讲活动,一拖就是两个月,等到妈妈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,准备第三次去医院流产时,路上又碰到她的一个同事。好心的阿姨得知妈妈要做人工流产,拉住她一再劝阻,这才有了今天的我。

    我们家没有任何背景,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。我爸妈应该算是那种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吧,爸爸年轻时比我要帅气多了,又在交警队上班。那个时候,爸爸上下班总骑着一辆摩托车,很潇洒,我也特别爱学爸爸站在岗亭中间指挥交通的姿势,尤其爱做那样的动作在小朋友中间显摆,别提多神气了。那时候,我最得意的事就是爸爸骑着军用双座摩托车去幼儿园接送我,看到小朋友羡慕的眼光,我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满足。

    妈妈在市总工会上班,她的文才很好,后来调到图书馆当管理员。虽说妈妈的工资待遇并不高,但生性温柔、坚强的她却照旧将一家人的日子料理得有滋有味。我这张脸综合了父母外貌的特点。我的气质和身材更像爸爸,但没爸爸帅气,五官像妈妈,但没妈妈漂亮。有人总问我最满意自己五官的哪部分,这说不好,一个人的外形需要综合来看。原来,我对自己的长相很不自信,尤其是眼睛,中国人传统的审美观念是,只有双眼皮的人才是漂亮的,而我却是一双小眼睛,曾经因为这个自卑过,后来发现濮存昕老师不也是单眼皮吗?可他演的作品都很好,想到这儿,我的自信心就有了。没料到,随着韩流的入侵,单眼皮反倒成了最流行、最时尚的美,那么像我现在这样,居然也是引领时尚的典型代表了。为此,我常偷着乐呢!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母亲守候植物人父亲20

    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是在1985年终结的,一场灾难降临到了我们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。爸爸为跟踪一个重要案件,在执行紧急任务时,他的车与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车相撞了。这是一次严重的交通事故,爸爸在这次事故中变成了植物人,而且这一躺他就再也没有起来。也就是说,还未懂事的我再也不能享受爸爸带给我的那份单纯的骄傲了。妈妈为了不让我和姐姐幼小的心灵受到打击,叮嘱所有亲人对她的两个尚未懂事的孩子封锁这个残酷的消息,善意的谎言是:爸爸出差去了。

    父亲成为植物人的时候,我还只是个学前班的孩子,年仅6岁,而姐姐也不过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。在我们眼里,刚开始时的生活像以前一样,我们只知道爸爸出差了,妈妈也出差了,我们暂时被放到几个小姨和姥姥家轮流照看。我们姐弟俩是在半年后才知道父亲出事的。妈妈“出差”回来那天,把我和姐姐叫到一起,含着眼泪告诉了我们爸爸变成了植物人的消息,并将我们带到了医院。在医院里,我看到以前总是威风凛凛的爸爸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,紧闭着双眼,他食道附近的部位开了个口子,一根深不可测的塑料管子直挺挺地插了进去。眼前的一幕让我呆住了!

    爸爸在医院里住了两年多。那期间,我们一家人的中午饭都是在医院里吃的。每天中午放学后,我便和姐姐两个人一起赶去医院,吃完饭后再快步走回学校。每天到了晚上,我和姐姐才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饭,吃完饭后妈妈又要赶到医院去看护爸爸。所以,一个又一个黑夜,我是与同样幼小的姐姐一起度过的。那两年,医院成了我们的另外一个家。

    爸爸陷入昏迷后,家里少了收入来源,妈妈在这时做了个很明智的决定,她辞掉了原来在图书馆的工作,到爸爸以前工作的单位也做了名警察。妈妈这样做不为别的,仅仅是因为当警察的工资比当图书馆管理员要多得多,如果她当时不这么选择的话,恐怕一家人的温饱都成了问题。

    爸爸住院那两年,是妈妈最累的一段时间,很多人都劝她改嫁,但要强的她为照看父亲和年幼的我们,始终没有这样做,而是一直又当爹又当妈地将我和姐姐拉扯大。妈妈常跟别人说,虽然她跟爸爸这一辈子相亲相爱只有短短不到10年时间,可她拥有和爸爸的一段美好回忆,而且她欣慰的是还有两个特别听话的孩子。也许真是这样吧,爸爸出事后,我就成熟了不少。无形中,我感觉自己要担负起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那种责任,那本该是爸爸的责任。每晚睡觉前,我都要检查家里的煤气、门窗是否关好,有时候还要做饭、买菜,当时只想自己能为妈妈做点什么,怎样才能为妈妈减轻点痛苦。大人们都说我好像在一夜间长大了,可我还是觉得对妈妈心存歉疚。

    我心里明白,妈妈最想要的礼物是我的时间。从上大学后,我就再也没有很多时间跟她在一起了,每年最多也就只有一个星期陪伴妈妈,但不管拍戏多忙,我都会在重要的节日里,比如春节、中秋节回家去和妈妈团聚。我们的家庭比较特殊,所以我一定要比别人家的孩子更努力地赚钱,让妈妈和姐姐过得更好。爸爸依然躺在病床上,虽然20年了,但妈妈不离不弃一直守候着爸爸,我认为如果换了是我,我也许做不到这么多年始终如一地守候。这就是妈妈最让我佩服的地方!正因为这样,我特别希望妈妈能够永远健康,我会尽一切努力给她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,让她感觉到生活的乐趣。不过,怎样让妈妈快乐,这一点我做的总不如姐姐,所以我老是指望姐姐代替我多做点。姐姐做的确实比我好,我们姐弟俩每天都会给妈妈打电话,但我可能一两句话就说完了,而姐姐却能跟妈妈说好多话,这可能就是女孩和男孩的区别吧。如果将来结婚生子,我一定要个女孩子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决意考大学只为不让妈掉泪

    在我的印象里,好像没听到过妈妈讲什么大道理,她从不强制我和姐姐做任何事,但在我们人生的关键时刻,她都会细心地引导。

    当年,我考上中专后,原打算毕业后去当公务员,或者可能会去公安局工作。只是有一次和妈妈聊天,她突然眼睛一湿说,没有让我上大学好像对不住我,对不住我爸爸,于是她劝我考大学。妈妈的话语重心长,我自然要认真对待。但我的文化底子薄,连高中也没有读,考大学对我来说太难了。想来想去,又不能不成全妈妈的想法,最后我决心选择一些文化成绩分数要求较低的大学,结果就选中了上海戏剧学院。

    考上海戏剧学院,我根本就没把握。当年,妈妈不放心我,提出要陪我去大连考试,我怕她紧张,而且那样我也会紧张的,就一个人去了考场。考专业课时,别人都是跳舞唱歌什么的,我都不会,我就做了一套广播体操,居然就通过了,可能这就是独树一帜的结果。只有我一个人做这个,老师们都挺喜欢,觉得我比较有表演天赋。接下来,我就回家准备文化课,对于没有上过高中的我来说,复习过程真的是挺难的。不过,可能是父亲在冥冥中护佑着我,最后我还是通过了考试。其实我想说,机会有时候只会垂青于有准备的人,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我想自己是付出了努力的。当然,很幸运的是,我能够出演海岩老师的剧目,这让我成名更快了一步。

    前不久,妈妈在电话里叮嘱我,做人要脚踏实地,不要因为成名了就摆不正位置。我让妈妈安心,我不会那样。事实上,我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家里,几乎不出席那些带有虚名的圈内外活动。让自己永远生活在一个平实的状态中,少些心浮气躁,这就是我的人生哲学。